法式善与《昌溪村八景诗》
徐玉基
为撰写《昌溪村志》，近几年陆续搜集到了不少有价值的史料，例如《驰誉上海的昌溪“吴漆”》、《张大千首徒吴子京》、《昌溪抗清两义士》、《咸同兵燹中的昌溪》等，为丰富村志内容增添了材料。近日又发现了清代进士法式善写的《昌溪村八景为吴子野赋》诗，不但文采飞扬，而且颇有史料价值。
法式善（1752—1813），清代蒙古正红旗官员、文学家。姓伍尧氏，名运昌，乾隆帝赐名“法式善”，乾隆四十五年进士，历任翰林院检讨、国子监祭酒、侍讲学士等职。他参与编纂《四库全书》。法式善能诗擅画，作品丰富，文名卓著。《清史稿》卷四百九十、《清史列传》卷七十二有传。
吴大冀(1768-1817)，名玉堂，字伯野，号云海、子野，歙县昌溪村人，为昌溪清代三大富商之“三厚”吴广厚、吴永厚、吴广厚（同名）之吴永厚次子，家境富有。曾任兵部员外郎，以知府用，诰授朝议大夫。他工书善画，在京建“桃花书屋”，有白桃花一株，荫庇数亩，值桃花盛开，集风雅之士，觞咏其中，请善手绘为一图，诸名士为之诗，他自跋于后，题其目曰“桃花书屋图”。
诗作于1809年，时法式善57岁，吴大冀41岁。乾隆五十六年（1791年）法式善因修书讹误贬官，“奉旨以部属用，掣兵部员外郎上行走”。恰吴大冀也任兵部员外郎，二人成为同事，又因同爱好诗书画，结为挚友。法式善也是桃花雅集中的常客，“桃花书屋图”碑刻第七块即法式善的诗。
吴大冀出生在京城，幼时其母携其南归回到昌溪，少年时期在昌溪生活，热爱家乡成为他一生的情结。族谱记载他：“又以系官于朝难归故里，绘‘昌溪八景图’一册，以当卧游。”就是将昌溪的八景绘成图册，经常欣赏。图成之后，请法式善写了八首题画诗，即《昌溪村八景为吴子野赋》。
吴大冀病逝后，后人将《桃花书屋图》十二块汉白玉刻碑运回昌溪。上世纪八十年代，歙县博物馆以每块一百元的价格征购，陈列在新安碑园，成为镇园之宝。但吴大冀的《昌溪八景图》不知所踪，后人依据吴大冀绘图之名，曾绘过昌溪八景图，亦有人咏成昌溪八景诗。但追溯最早咏昌溪八景，当属法式善，至今二百余年，弥足珍贵。
诗为六句诗，是古诗文学体裁的一种，在魏晋南北朝时盛行。三国魏曹植的《七步诗》，唐代孟郊的《游子吟》是其代表作。用此体写昌溪村八景，古意盎然，足见其用心。
水清不见鱼，沙清不见水。
茫茫寒翠中，何处炊烟起。
吾憩鲑菜亭，今又十年矣。
沙墩，在昌溪龙凤樟树下，此处为大塘坑入河处，是一处河湾，泥沙淤积而成，故名。“鲑菜亭”为法式善住处。“鲑菜”（xié cài）指代鱼类菜肴。南北朝时文人戏称生活清贫而“食鲑常有二十七种”，实则暗讽其日常饮食仅有三韭而无鱼肴，展现文人淡泊之志。法式善借物抒情，慨叹自己退隐十年。
岭深渺何许，新茶盎万绿。
歌声随湿云，远近出深竹。
有客舣孤舟，月明梅店宿。
九岭为昌溪著名地标九子岭，当时尚是一片茶园，于今已是鳞次栉比，房屋连云。此诗写出采茶时节，九子岭的秀丽风光与闲适环境。
我看月桥月，每到西涯西。
君家烟水乡，月在前村溪。
惟有秋士怀，见月生怆悽。
新桥，即昌溪石桥，建于乾隆九年，离写诗时已有六十余年了，仍称为新桥，是区别于毁于洪水的旧桥。桥精致，水潺湲，为昌溪著名风景。“秋士”出自西汉《淮南子·缪称训》“春女思，秋士悲”，特指士人在秋季因物候变化触发的迟暮悲怀，以自然隐喻人生，又承载着士人怀才不遇、年华蹉跎的忧思。
凉露泻银汉，因风滴竹梢。
三更幽梦醒，掩书未即抛。
柴扉绿阴闭，月下孤僧敲。
竹林，在村外现八角亭处，当时是一片竹林，竹园中建有读书屋。后人建起八角亭建筑群，供子孙读书。此诗写出了读书的环境和用心，特别是最后一句，化用唐代诗人贾岛“僧敲月下门”。反复斟酌是用“推”还是“敲”，遂形成“推敲”一词。写出了读书要入脑入心反复咀嚼的心得。
人世六十年，不识梅花树。
傍云筑石屋，愿向此中住。
野鹤飞水南，过桥一相晤。
石屋，即吴大冀家族所建沿河建筑群，因其高大巍峨，成为昌溪著名的建筑地标。因在沿河，为防洪水为害，离地一丈多高的屋基均用巨大青石砌成，故名石屋。石屋中有吴大冀弟弟吴大蓂所建“梅花书屋”，院内植一红梅。此诗十分切景，“过桥”的桥即便农桥，在石屋门前。
寒山花事稀，霜天枫叶春。
云中似有船，载酒寻诗人。
醉倚江岸高，数峰秋嶙峋。
船麓枫林在今之猪鼻冲，原为水口林，在河边，大树繁茂，特别是一片高大的枫树，秋来红如火焰，蔚为壮观。河对面是一低矮山峰，形似翻扣的小船，故名“亘船”，船麓即指山边。此诗写出枫林秋天美丽的景色和诗人的向往。
风雨寺中善，日月山里长。
不到五更头，未辨钟声凉。
病僧坐圆蒲，久已生死忘。
山寺，指昌溪古寺福金寺，此寺在福金山上，旧时香火旺盛，传说甚多。每当寺中撞钟，全村皆闻。作者借山寺钟声，写出了自己的空灵世界。
江南亦有雪，积此西山根。
青苍万松树，掩映梅花村。
谁肯跨驴来，一扣林逋门。
西山，昌溪村西边的一座山峰，山顶浑圆，两侧对称，大雪过后，银妆素裹，分外妖娆。山上的青松和村中的红梅交相辉映，成为隆冬的一抹亮色。最后两句升华意境，林逋，宋代诗人，隐居西湖，《山园小梅》诗中“疏影横斜水清浅，暗香浮动月黄昏”两句，成功地描绘出梅花清幽香逸的风姿，被誉为“千古咏梅绝唱”。此诗用此典故，喻昌溪雪景梅景之超尘秀逸，成为点睛之句。
